義工記錄 (8)
愛與溝通
一位婆婆在水機前掉了個紙杯,我見她想彎身把它拾起,卻有困難,於是上前替她把杯拾起,同時,有位男仕幫婆婆倒了一杯水,可是婆婆拿著那杯水沒有即時飲,而且神情有點怪,她好像站不穩,要背靠向牆借力。
我問婆婆:「怎麼了?」
婆婆:「我在洗手間開不到門,很驚。」
我見她驚,用手輕輕拍她的肩部:「不用驚,先在這裡站一會。」
婆婆手按胸部:「我覺得這裡很不舒服。」
於是我擔心她是否有心臟病,如果是心臟病,便要立即叫醫生急救,因為後果可以很嚴重的。
又過了一會兒,她好像沒有好轉,於是我請另一義工通知姐姐找一張輪椅給她,然後問婆婆:「你有心臟病嗎?」
她沒有答,但站在不遠處的男仕卻答:「她沒有心臟病。」他正是倒了一杯水給婆婆的男仕。
我望望他,又望望婆婆:「你的仔仔嗎?」
婆婆沒有答,那位男仕也沒有答。
另一位義工已帶了姐姐來,姐姐:「不如先找張椅坐下。」婆婆依然沒有答可以還是不可以。我也明白姐姐很忙,要弄來一張輪椅要用點時間,可是今次真的有需要。輪椅未到,我問婆婆:「你能行兩步嗎?」她沒有直接答,但又好像同意,於是她開始慢慢行,但行得很差,我盡量扶著她,那男仕叫她不要太緊張,放鬆點;到這一刻我相信他是她的兒子,可是他沒有主動扶她,只是跟著她行。
她慢慢行去一張空椅坐下,而其他病人也很好,讓多一個位給我坐在她身旁,她的兒子就坐在她斜對面,另一位義工就站在我身旁。其實我感到有點尷尬,不知道她的兒子會不會怪我多事,但婆婆有事的時候,他只是站在一旁,我又那知他是她的兒子。
這時,我見到婆婆流淚,只是兩滴,可能她強忍著,她仍然不說話,為免太尷尬,我安慰她說:「下次遇到同樣情況,可以按鐘,按了鐘便有人來幫你的了。」
她的兒子:「你可以按鐘,你又有手提電話,你那用驚。」
另一位義工也很醒目地打完場:「老人家嘛,年紀大是這樣的了。」
接著又是沉默,幸好輪椅到了,幫她坐上了輪椅,便算功德圓滿了,既然她有兒子同來,便把她交回給他照顧好了。
我們行開後,她的兒子站在輪椅背後,並沒有交談。過了一些時候,他問婆婆拿出手提電話,然後在上面按了一些掣,相信是檢查一下它是否運作正常。
這事件還有一個反高潮:又過了一些時間,播音器叫了婆婆的名字入那一間房,然後有兩位男仕陪婆婆入醫生房,原來有兩位家屬陪婆婆來的,但另一位在婆婆有事時卻沒有站過出來。
婆婆見完醫生後,笑容滿臉地向我和另一位義工道謝,又告訴我們她有三個兒子,有一位出了差才沒有來,而那位剛才像隱了形的兒子,說現在要陪她去多一次廁所,讓她再預習一次。
幸好是喜劇收場,但話又說回來,相信婆婆在廁所開不了門而受驚只是導火線,她的不適及說不出話,有可能有其他原因,也許她和兒子有些誤會,也可能她擔心見醫生會有壞消息,而結果是好消息;原因我們永遠也不會知道,但肯定她的兒子是愛她的,不然不會陪她來見醫生,也不會在出事後為她檢查手機,更不會在見完醫生後陪她去廁所預習一次,以防下次再出事;也許只是他們性格比較內儉,令人覺得他們的溝通方式有點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