Thursday, November 10, 2011

迴轉的滋味

迴轉的滋味

筆名:病人一酷

「舒依媽些!」踏進了銅鑼灣一間迴轉壽司店,她剛坐下,手已急不及待伸向輸送帶,說時遲、那時快,眼前的一碟鯖魚壽司已放在她面前。這天是十月ニ日,她卻不是黃金週自由行的豪客,對她來說,這天只是個陰天加一號風球的星期日,也是距離她做了手術七個月加十四日的日子。當魚生的鮮味在她口中溶化,一酷的目光又貪婪地盯著輸送帶上另一碟壽司。

各式各樣的壽司在迴轉,眸間,一酷的記憶迴轉到今年年初,一月底確診患上乳癌,二月接受了切除腫瘤及前哨淋巴手術,手術後身體明顯弱了,當然不敢吃生冷食物,更莫說魚生了;三月又發生了日本大地震及輻射水倒入海中事件,更對吃魚生多了一層顧忌。慶幸那段時期並不饞嘴,保重身體才是最重要。

三文魚籽壽司放進口中,被冷待多時的味覺神經起了莫名的變化,思緒又隨著輸送帶上的壽司轉呀轉,轉、轉、轉、......迴轉到剛做完手術時,一酷模模糊糊醒來,麻醉師向她說了四個字......「舒依媽些!」又有客進入壽司店了...... 麻醉師向她說:「淋巴沒事」,搞不清楚是「林爸」、「林媽」?「媽些」、「爸些」?還是「這些」、「那些」?因為麻醉藥還令她很倦,總之她的心定了些;而麻醉師的第二句話是:「你的家人已在外面等你」,於是,她往門外看,見到一個熟悉的面孔很大動作地向她揮手,她的丈夫在任何時刻都表現得像個大男孩,他差點高興得跳上天花板了;她也想向他揮手,卻發現右手仍然吊著針。

壽司在轉呀轉,病床也在走廊中轉呀轉,好不容易才從手術室轉到病房,已是傍晚六時多,可是她一點餓的感覺也沒有,即使那天從早上八時便沒有吃過東西。當時只是想睡,大慨是麻醉藥仍然發揮作用,於是大家離開了病房,讓她好好地睡。接下來在半睡半醒中,卻非常口渴,已忘了在夜深按了多少次鐘叫護士倒水給她喝,真有點不好意思,但實在太口渴了,而她當時又沒能力自己倒水,所以她在出院後特別寄了一張致謝卡給那病房的護士。而在吃壽司之餘,她瞪了檯上的綠茶一眼,因為是她自己倒的。到了手術後第二天早上,她忽然非常肚餓,清楚記得早餐是牛油麥包、生果及奶茶,全給一掃而空。午餐又是另一個驚喜,是家人送上的生菜帶子鮑魚粥!

在檯上的空碟已疊得頗高了,令旁邊的食客有點側目,請體諒,她已多月沒有吃過魚生了。隨著眼前的輸送帶迴轉,手起筷落,時間又迴轉到今年三、四、五月,她要到外科醫生的診所覆診,又要到公立醫院見腫瘤科醫生,又要做婦科檢查,又要學復康運動,又要聽相關的講座,又參加支援小組,來來回回,最終是排期五月開始做放射治療,所以,那段日子的飲食是非常小心,以免患上感冒或腸胃炎,而影響手術傷口康復或延誤了做治療。放射治療做了三十天,在六月中完結,可是它的副作用包括疲倦、冰凍肩卻接踵而來,這多多少少也影響了食慾。

壽司仍然在轉,但她已經飽得七七八八了,無聊地看看餐牌,很多魚的名稱真是連讀也不知怎樣讀,但那管它叫甚麼魚,眼前有實物可以看,看到新鮮對眼的便可以拿來吃;那似得看那些化驗報告,充滿艱深難明的醫學名詞,還有很難理解的圖表、數字,這樣難哽的東西,還是被迫哽了一大堆,怪不得當時胃口大減;即使有個報告叫FISH TEST,但和面前的魚拉不上任何關係,更談不上美味可口,只有驚心動魄,因為那是決定要不要打標靶針的關鍵,她在等這個報告出時,心情真是七上八落;想到這裡,她覺得她是應該吃多幾塊魚生的!這樣心理才可平衡些,因為之前已被那個「FISH」折磨夠了!幸好認識了一班同病好友,她們幫她渡過了一些徬徨日子,為她提供了不少這方面的資訊,加上互聯網發達,在網上也找到很多相關訊息,連遠在美國、互不認識的博客也幫她解開了關於基因測試的疑惑,真不可思議。

輸送帶上的壽司還在不停地轉,她知道將來出現在她面前的不會是一碟碟美味的壽司,而是不同醫科的覆診,照不同的X-光、超聲波、磁カ共振,還有一次又一次的驗血......可是,在此刻能享用久違了的魚生壽司,已感到上天對她不薄;而她也不會太放肆,當看到要忌ロ的蝦、蟹、鰻魚及和牛壽司從輸送帶的右面出現,再慢慢移到面前,也不會伸手去取,而是目送它們慢慢消失於左面,她已憑想像力在視覺上品嚐了;這種特異功能是不容易學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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